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时,我正梦见自己掉进一口枯井。摸黑接起,那头是个沙哑的女声:“师傅……我把孩子锁车里了,在城东加油站。” 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两点五十分。工具箱拎上车时,媳妇在背后嘟囔了句“注意安全”。冬夜的风刮得脸生疼,我踩着油门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,路灯把影子拉成一条瘦长的黑线。 加油站灯光惨白,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角落,车旁站着个裹着睡衣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走近才发现,孩子已经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泪。“我加完油想拿个东西,手一滑门就锁上了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车钥匙还在里面,孩子刚哭完,我怕他缺氧。” 我掏出手电筒照了照车窗——孩子在后座安全座椅上,小脸泛红,呼吸倒是均匀。我蹲下身,从工具箱里抽出气囊,动作比平时更轻。橡胶条慢慢探进车门缝隙,我屏着呼吸,生怕吵醒孩子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,车门开了,女人几乎是扑进去的,把孩子搂在怀里半天没松手。 她转身时眼眶红红的,硬塞给我一百块钱说不用找了:“师傅,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。”我推回去五十,说道:“孩子没事就好,这单收半价。” 回程路上,我忽然想起家里电饭煲里还泡着米。媳妇说等我回去煮粥给孩子当早餐。我把车停在楼下,抬头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——她果然还没睡。 车门锁芯在寒夜里“咔嗒”响了一声,像一句无声的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