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在巷口修了四十年锁，今年正式收山。徒弟小陈是他最后一个徒弟，跟着学了三年，始终没独立开过一把像样的锁。这天拆迁队找上门，说老宅有把民国铜锁，撬不动焊不开，得请高人。老李头拎着工具包去了，递给小陈一根磨得发亮的铜钩：“你来。”小陈蹲下，锁眼锈得发绿。他试着伸钩子，手抖得厉害——师傅从没让他开过这种老锁。老李头不吭声，只把左手轻轻搭在他腕上。那手粗得像老树皮，却一点力都不使，只是带着他的手腕微微转了个角度。“听。”老李头说。小陈屏住呼吸，贴耳上去。钩尖碰到第一个弹子，咔的微响，像是干裂的竹节。他顺着那声音往里探，手腕被师傅带出个弧线，第三个弹子动了，老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——弹子归位了。他又探又拨，汗滴在铜锁上，师傅的手始终没离开。咔哒。锁舌弹开，四十年没动过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。小陈回头看师傅，老李头松开手，弯腰捡起地上几根断了的钩针：“弹子锈死了三颗，用的是你学第一天的水磨功夫。”小陈这才明白，师傅教他的从来不是技巧，而是把耳朵和手指都交给了锁。